第114章 第 114 章 你不要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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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麽都來了?”喻無音一邊重新煮茶, 一邊問花元酒和游纓。
“師尊讓我們過來的,抓師兄回去,他今日的藥還沒喝。”游纓說, “她還說,實在不行只能麻煩喻長老趕他出去,別讓他再賴在小玲珑了。”
游纓臉上神色依舊是冷冷的, 但是和之前不一樣,沒有了藏在冰冷下的防備和疏離, 喊祝懷心時的“師尊”也是真心誠意的。
喻無音心底有些欣慰, 對游纓點了點頭:“嗯, 待會兒我趕他出去。”
陸三千:“……”
花元酒笑得不行, 咳嗽了幾聲, 游纓轉向他:“師弟也是,本該好好歇着。”
“我這不是陪師姐過來逮人嗎。”花元酒笑道,看了眼喻無音,“而且,我還沒跟喻長老道謝,她曾經救過我一命,現在又給了應風一線生機, 我十分感激。”
沈驚時在旁邊聽着,好奇得不得了。
沒等他開口,赫連緋先問出聲了:“對啊, 之前你們闖小玲珑的時候說過師尊于你們有大恩,是什麽樣的救命之恩,師尊您記得嗎?”
喻無音沒說話。
沈驚時立刻打圓場:“師尊救過那麽多人,咱們自己心裏記得就行了,倒是陸師兄, 紀寧真是你徒弟?不是說咱們蓬萊弟子起碼得無相境界高階才能出師收徒嗎,你修為長進這麽快?”
赫連緋的好奇立刻被吊到了這邊。
他們在昆侖做任務時和紀寧紀峋兩兄妹合作過,親耳聽紀寧說過自己師父是陸三千。
“那不算。”陸三千根本不認。
赫連緋立刻為紀寧打抱不平:“紀寧姐姐很尊敬你的,一直在跟我們打聽你的傷勢,怎麽就不算了?哦對了師尊,她還說在昆侖的時候您和陸師兄扮過私奔出逃的大小姐和護衛,還做過兄妹,後來還扮過師徒,真的假的啊?”
“嗯。”陸三千這次認了。
喻無音:“……形勢所迫。”
赫連緋笑起來:“難怪祝仙君說不如把你們三個賣給小玲珑做弟子算了,尤其是陸師兄,師尊閉關這一年幾乎都守在這裏不走。”
赫連硯再次沒堵住妹妹漏勺一樣的嘴,這話讓水悠悠三人聽在耳裏豈不是他們師尊說要把他們逐出師門,順便還陰陽了一把陸三千鸠占鵲巢待在小玲珑不走的行為,要是換了以前,這桌上只怕是舌槍唇戰免不了。
他遞了杯茶給赫連緋,赫連緋暫時低頭喝茶,桌上什麽波瀾都沒起。
很好,經歷這麽多,大家都成熟起來了。
赫連硯也十分欣慰。
喝完了茶,喻無音果斷下了逐客令:“都走吧,別擠在我這。”
陸三千這次沒有非要留下,和花元酒游纓一起出來,到了小玲珑外又有些不信:“你倆真是來抓我回去的?”
“當然不是。”游纓說,“來看師尊的。”
陸三千挑了下眉。
花元酒笑了笑,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語氣揶揄:“我看最沒成長的就數大師兄了,非要賴着師尊不可,看起來你才是小師弟。”
最小最不懂事。
三人沒禦虛舟,在山道上慢慢走着,陸三千神色變得有些冷淡:“你們這麽快就釋懷了,師尊身殒後對我們心懷愧疚,上輩子她已經……”
“我知道。”游纓接過他的話,“師尊已經守過世間一次了,我不想再讓她對我們有負疚。”
“所以師尊想要我們怎麽樣,我們就如她的願。”花元酒道,“她希望我們好好過這輩子,我們就好好過,她想我們好好活着,那我們就好好活,師兄,師尊從未執着過去那十年,能做她一次弟子,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也不是要執着做她弟子……”陸三千嘀咕道。
“嗯?”游纓看着他。
陸三千反手搭上花元酒的肩膀:“今日的藥是誰配的?”
游纓走在他們前面,轉頭道:“九方長老。”
陸三千和花元酒腳步一停,轉身想走,被游纓眼疾手快一邊一個抓住後領:“別想跑!師祖的藥雖然比師尊熬的難喝,但是功效确實是更好。”
花元酒苦着臉:“那是難喝嗎?那根本就是難以下咽吧。”
游纓面無表情:“我要回去告訴師尊。”
陸三千:“那我們就告訴她你說她的藥沒有師祖的功效好。”
游纓:“……”
喻無音的院子裏,三個弟子收拾了茶具桌子,沒讓小金蟬們進來打掃,但個人輕手輕腳打掃完,正要走,沈驚時頓了頓,拎着掃把就去敲了敲喻無音的門:“師尊,我有話還沒說。”
赫連緋瞪了他幾眼。
師尊都送客了又去打擾,要是被罰那就他自己受着。
“說。”屋子裏傳出喻無音的聲音。
沈驚時站在門口,規規矩矩地單膝跪下:“師尊,我從未後悔做小玲珑的弟子,也從未後悔拜你為師,能做師尊的弟子是我榮幸,所以……所以若是将來師尊一去不回,就由我來繼任小玲珑!”
要是忽略掉他手裏杵着的是把苕帚,整個場景當真是十足壯烈豪氣。
赫連緋簡直想踢他一腳,怎麽有人說話比她還不中聽!
事實上她也這麽乾了。
“你說的什麽話,不要咒師尊啊!什麽一去不回!?”
沈驚時被踢了一腳,堅決跪着不動:“所以我說是‘如若’啊師姐,師尊當然會長命千百歲,我就是想告訴師尊,既然進了小玲珑,弟子絕不懼怕任何該背負的責任,而且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師尊也不可以趕我們走。”
赫連緋想了想,也掀了衣擺跪了下去:“師尊,弟子亦是。”
赫連硯失笑,過來也跪下了,師姐弟三人跪成一排,赫連硯認真道:“我們三人拜入小玲珑,自然該遵師尊之道,但這不是為了師尊,小玲珑一脈世輩守護世間,我等弟子應如是。”
屋內靜靜地。
片刻後一道靈力将三人托起,喻無音的聲音傳出來:“知道了。”
*
七日後的阊衡洞天。
小金蟬蹦蹦跳跳跑進觀景亭禀告師澤漆:“掌門,喻長老來訪。”
師澤漆開了洞府法陣,幾息之後又一個小金蟬蹦蹦跳跳進來:“掌門,喻長老直接去坤餘閣啦,她說要和閣樓裏的人單獨談談,要掌門別去打擾。”
師澤漆:“……知道了。”
觀景臺內另一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師澤漆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兩人桌上的棋局,黑白棋子勢力相當,對局已近尾聲,他輸了半子,再是步步為營也無力回天了。
“還下麽?”北宮棠道。
師澤漆笑了笑:“下。”
無論輸贏,棋局總要下到最後那一步。
“事關九重天之上,我的占蔔無用,只能測出一個兇。”北宮棠垂眸看着棋局,手中一顆黑色棋子夾在指尖,“但卦象顯示結局未明,這次還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選擇平穩度局,倒是還可安穩數千年。”
“世事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師澤漆放下棋子,“我蓬萊山衆志成城,縱這世間只是上神手中的一盤棋,棋子也不會千萬年永遠受擺布,被掌控的安穩不要也罷。”
北宮棠笑着也将自己的棋子放入星位:“看來掌門更想要跳出局勢解題,雖然我更喜歡平穩,不過這次……我想的和掌門一樣,我想其他長老也是一樣的想法。”
這幾日喻無音待在洞府休整,幾位長老和掌門也開過會,知曉了小玲珑一脈傳承的真相,別說喻無音自己的弟子,蓬萊山無人不受震撼和內心诘問。
在心中腹诽過喻無音小小年紀過于嚴肅冷漠的洞主,曾經背後議論過小玲珑是修行功法太過霸道激進導致早逝的仙君和弟子們,全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連帶嘴一起鋸了。
倒是祝懷心跟着師尊去給從昆侖回來的洞主送靈丹,說起喻無音直接直呼其名,還打聽了一下自己小徒孫紀寧兄妹的情況,得了消息專門跑去小玲珑拜訪,和喻無音喝了半天茶,天南海北跟她聊了一通。
小玲珑先輩選擇自己悄悄背負起一切,她要是知道了一切就換了個态度恭恭敬敬對待喻無音,她估計喻無音連小玲珑都不會讓她進去,反正以前喻無音當了長老,她私下對她的态度也沒變,她是把喻無音當朋友知己的。
“她這麽說的。”北宮棠把祝懷心的話轉述給師澤漆聽,“瑞白的弟子寒江野也說過類似的話,看來他們一起去昆侖經歷了很多,等有空,也請喻長老給我們講講。”
師澤漆道:“請沒問題,我怕她聽了這理由直接關我一個閉門羹。”
“讓妙儀去請。”北宮棠賣了老友,九方妙儀就是嘴毒,心底對小玲珑的事最是難受,現在都不叫喻無音喻長老了,堅決叫她名字,這七日送了不少好東西讓沈少爺他們帶回洞府去。
“九方長老現在還不理我呢。”師澤漆嘆口氣。
北宮棠笑了笑,正色道:“掌門也背負良多,你知道真相,處處比我們難熬,我們都知道的,妙儀就是氣性大,你莫要計較。”
師澤漆搖了搖頭:“那是自然,下棋下棋……我們的茶怎麽還不來?我專門翻了一罐我自己種的茶呢。”
北宮棠放下最後一顆棋子,優雅地起身告辭:“掌門,我先走了,喻長老既來了,晚點估計需要我們一起議事,我去通知其他人。”
師澤漆:“?”
通知人用傳音符就好了,何須專門跑一趟?
*
喻無音進了坤餘閣,還沒到最頂層,就聽到青骨的聲音傳過來:“喻長老,救命啊,待在這也太無聊了,能不能給我捎幾本話本子?實在不行給我套個什麽禁制,把我關在阊衡洞天我自己找小金蟬玩也行啊。”
喻無音走進去,看到她手裏端着的一壺茶,青骨眼睛一亮:“你煮的?”
“問你些事。”喻無音把托盤遞給他,在關着青冥的法陣前盤腿坐下。
青骨也過來坐下,他的活動範圍比青冥廣,能在最層閣樓內走動,但閣樓內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青冥倒是安靜,一直都端坐在法陣中,聽到喻無音進來把臉轉向了她的方向。
“你們是打算如此拖下去了?”青冥嘲諷道,“仙君們的骨氣看來也沒那麽硬。”
七日未有人登閣,大概率就是怕了,若是上九重天和衆神對抗,去的人不一定回得來,但要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只要犧牲小玲珑一脈,起碼這蓬萊歸墟的封印還能撐個數千年,之後魔氣再也抑制不住爆發,那也是後世之事了。
一個是未知不确定,幾乎就是死路一條,一個是數千年的能料定的安穩,選哪個當然一目了然。
怪就怪她在昆侖時沒能逼着喻無音立刻解除東皇鐘的封印,否則她早就回九重天了,何至于被關在這裏,現在又受制于人,再想說服喻無音配合她大概是不可能了。
“……噗!”一旁喝茶的青骨噴出嘴裏的茶水,咳了半天才緩過來,摸着嗓子心有餘悸,“怎麽是這東西,你煮的?”
沒錯的,這茶他喝過一次就不會忘,是弟子試煉結束那天,在等候的休息處喝的那個可怕無比的辣死人的茶!
這東西憑什麽叫茶?
“嗯?”喻無音看他,“小金蟬煮的。”
她要了一壺帶上來而已。
青骨把那壺可怕的茶放到了一邊,啞着嗓子問:“喻長老要問什麽事?”
“一口一個喻長老,你真把自己當蓬萊的弟子了?”青冥冷哼道,“人家認你嗎?”
青骨笑着看她一眼,繼續看向喻無音示意她問。
“你們能不能讓世間時光倒轉?”喻無音問。
青骨沒料到她問的是這個,眉心輕輕一蹙又展開,隐去了神色裏的沉吟,道:“多久,一個彈指?半刻?”
“十年。”喻無音面不改色地道。
青骨沉默。
青冥不客氣地笑起來:“仙君,你在說什麽荒謬之言,我們要是有這本事,你還能困得住我?別說我們,就算是九天之上的衆神也沒有這樣的力量。”
“加上神器的力量呢?”
青冥如果眼睛沒有蒙着緞帶,估計已經在翻白眼了:“別說現在神器只剩三件,就算以前上古神器還存在也不可能。”
這也是喻無音意料之內的答案。
“有人能做到。”青骨忽然開口,在喻無音看向他的時候他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傳說世間最早于初升的天地間誕生,執掌日月星辰的古神,就擁有撥動時間的能力。”
他頓了頓,擡頭看着這閣樓上方有些遙遠的窗戶外的天幕:“但我想,哪怕是古神想要強行回溯時光應該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說不定千萬年修行毀于一旦,更不要說上古真神早就已經隕滅了……喻長老為何要問這個問題?莫非是想要回到萬年前阻止衆神?”
最後一句他明顯帶了調笑的口吻。
“唔,這倒是個主意。”喻無音道。
青骨聽她一本正經的語氣哈哈笑起來,最後好不容易停下了笑,看着喻無音,道:“長老才活了二十年出頭吧,如此短暫的一生,你卻從未為自己活過。”
喻無音臉上沒什麽表情:“什麽叫為自己活?”
青骨笑道:“随自己的心意啊,像我,像青冥,我喜歡這世間萬物山川湖泊,所以四處周游恣意暢快;青冥喜歡珍奇異寶錢財熱鬧,也弄了個極樂城過得活色生香,你可有喜歡之事物?”
“我也喜歡天下山川,喜歡清靜,也喜歡有人的熱鬧,可喜歡就是喜歡,不必非我所有,也不必全都看遍。”喻無音淡聲道,“世間自然存在,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的匆匆過客。”
青骨愣了愣,随即笑得有些無奈:“長老當真是通透,但該說你是通透,還是未入世呢……喜歡,有時候就是由不得自己的,人心生貪欲,等你體會到何為“貪”,那才是真正的喜歡。”
“哦。”喻無音也不反駁,想了想,道,“或許我确實不是喜歡這世間,但和我想要守護封印不禍害世人并無沖突。”
青骨輕聲笑道:“長老大義。”
問完自己想問的,喻無音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告訴我如何上九重天,我要聽切實的辦法。”
說到這個青冥總算不在旁邊看青骨笑話了,昂着脖子轉過來,示意青骨:“你說。”
青骨于是一個條件一個條件告訴喻無音。
首先,要解開分隔世間的三件神器封印;
只有當世間再次合而為一,成為真正的完整的人間,仙山之上的九重天才會再次出現。
但世間已經分隔萬年,突然失去三神器的壓制,或許會造成山傾河改翻天覆地的異變,鎮壓魔氣的封印必定出問題,到時候魔氣傾巢出動,那時才是真正的世間浩劫。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要仙人帶着三件神器前往封印魔氣之所,歸墟,不周山,極樂城,用足夠的靈力和神器之力鎮守住魔氣和世間的邊緣,從而開啓登天之梯碧落藤,也穩住世間,直到去九重天的人找到衆神,說服他們解開世間封印,徹底消弭魔息之淵的禍患。
“就是如此。”青骨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長老可要想好,你若是想集齊衆仙君的力量對付九重天上的神是不可能的,登天之梯青冥帶你一個人倒是可以,多帶幾個卻不可能,畢竟那可是飛升之道,不是人人都可以登上去的。”
青冥一直只是聽着,此刻忍不住開口:“你當真不回去?”
“當然。”青骨理所當然道,“我在人間待得舒舒服服,還沒玩夠呢,為何要回去?”
“你受得了?”青冥不可置信道,“身邊人一個離開,轉世輪回再也見不到,見到了也不是曾經那個人了,在這種無人認識無人陪伴的世間,你居然待得甘之如饴?!”
她說完,又冷笑起來:“是了,我忘了,你向來沒心沒肺,身邊誰人來來去去你也不會在乎,哪怕我陪你下界,你也還是這個樣子,無心無情,自然也不在意是不是孑然一身,這世間正合你的意!”
“師妹懂我。”青骨笑得十分溫和。
喻無音感覺青冥已經快被氣死了。
青冥轉頭看到喻無音,繼續冷笑:“哼,我看仙君也是冷心冷情,這蓬萊待你好的人也很多,你不也選了上九重天這一條不歸路,你和青骨都是一樣自私自利之人。”
喻無音:“?”
之前還嘲諷她是不是怕了不敢上九重天了,現在知道她的計劃順了她的意,她怎麽還不高興起來了?嘲諷青骨就嘲諷青骨,帶上她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沈少爺赫連兄妹在外面跪着表忠心:我們願意繼任小玲珑!屋內沒有音:上輩子朝思暮想的畫面就這麽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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